一出新化南站,热气就黏在衣襟上,带着点山里头特有的清润。许是暑假的缘故,车站比往常热闹些,孩子们的叫喊像撒了把碎珠子,滚得满地都是。不远处,文印小镇的招牌发着红彤彤的光,晕在湿漉漉的空气里,倒像是谁把暖烘烘的日子揉碎了,轻轻搁在那上头,让人瞧着,莫名的感受到一股产业的活力。
“爸爸你看,有星星!”女儿的声音透着喜悦,踮着脚尖,像只快活的雀儿。我问她,多久没来外婆这了?她说半年多啦。看来,小孩子的记性原是比大人可靠的,那些她觉得有趣的去处,都悄悄收在她的小匣子里,成了成长路上的专属片段,等大些时候,不定就着哪阵晚风,又轻轻飘出来呢。
车子时快时慢地往乡下开去,女儿将头探出车窗外,眼睛直勾勾盯着田野里的稻子。夜里的风推着稻浪,一摇一摆的,灯光扫过,稻穗子便泛着柔和的光。远处的蛙鸣、狗吠交织成长短音,混着车轮转弯时“吱呀”的轻响,倒凑成了一阕夜行的曲子,听着心里安稳。
越往深处去,村子渐渐显出富裕来。一栋栋小别墅立在路边,样式各异。家境更殷实些的,便在大门上下起了功夫,对称的格局,雕了花的木梁,透着股子大气,中式美学尽显无疑。往里探去,院子里格外敞亮,一老叟摇着蒲扇,躺在竹椅上,自在得很。旁边的大黄狗半蹲着,舌头吐得老长,望着过往的车,也不吵,就那么静静瞧着,像个卫士。
快到村党群活动中心时,还有人在酣畅淋漓地跳着广场舞。舞姿虽算不上协调,却透着股子认真劲儿,是日子该有的模样。这乡村的热气,就藏在老百姓迈动的步子里,藏在日复一日的汗水里,藏在老老少少的灯火里……
女儿一路上都很听话,要么嚼着零食,要么在学习数学,既不在车厢内乱跑乱叫,也不踢打攀爬座椅,想来哪里有什么熊孩子,不过是熊大人找借口。早早备下她欢喜的物事,她便自个儿寻着乐子,大人也落得清净。
夜渐渐深了,车窗外的风更凉些,带着泥土的香。女儿靠在椅背上,有点晕车,眼皮子慢慢沉了。这新化的夜,原是这般温柔,把所有的热闹与安宁,都轻轻拢在怀里。
作者:勒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