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巴黎出发,以策展重新观看正在形成的一代

当“Z 世代”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文化、消费与社会讨论中,它似乎正在成为一个被快速定义的群体。然而对于策展人杨子蕤与许飘而言,比起为这一代艺术家总结共同特征,他们更关心另一个问题:当成长经验、媒介环境与文化身份都处于持续变化之中,年轻创作者究竟正在如何建立属于自己的视觉语言?

2026 年 8 月,由杨子蕤与许飘共同策划的群展《Z 世代》在巴黎 Vanities Gallery 呈现。展览汇集来自中国与日本的三组新生代创作者——杨小珊、朝井飒志,以及由俞乃莹、徐菁菁、田雨欣组成的 Team H。人工智能生成影像、抽象绘画与铜版画被置于同一空间,看似彼此遥远的媒介与创作路径,由此构成了两位策展人对于“Z 世代”的一次观察。

不为“Z 世代”寻找一个标准答案
杨子蕤与许飘并没有试图通过展览为“Z 世代艺术”建立一套明确的风格标准。
恰恰相反,《Z 世代》所呈现的是一种差异。
在他们的策展结构中,人工智能与铜版画可以同时存在,数字生成技术与传统手工媒介并不存在简单的新旧关系;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艺术家,也没有被要求回应同一个主题或采用相似的视觉语言。

这种差异本身,构成了展览最重要的线索。
成长于数字技术迅速发展的时代,新一代创作者面对的已经不再是泾渭分明的传统与当代、本土与全球、现实与虚拟。不同的文化经验、视觉资源和技术工具同时进入他们的创作之中。因此在杨子蕤与许飘的策展视角下,“Z 世代”与其说是一种年龄划分,不如说是一种仍然开放、不断变化的创作状态。

从算法、呼吸到刻痕
这种策展思路最终落实在三条截然不同的创作路径之中。
Team H 的《HRPG》《Hablum》与《空心人》系列将人工智能生成影像带入展厅。未来社会、程序化人物与机械结构不断出现,身份、系统秩序与人类意识成为作品反复触及的问题。当算法越来越深地介入人的判断与行为,作品真正提出的问题并非“人工智能最终会发展成什么”,而是人在技术系统中如何重新确认自身的位置。
与屏幕不断循环的冷光相比,杨小珊的《观息》将观看重新拉回身体与感知。植物、生长、呼吸与朦胧的色层共同构成画面,观看不再依靠明确的叙事推进,而成为一种缓慢发生的经验。

而日本艺术家朝井飒志则选择了一条几乎与数字图像速度相反的道路。他通过《莲花》《窗外》《生命树》《彩虹门》等铜版画作品,以密集的刻线连接欧洲古典版画、日本另类漫画与当代视觉文化。在图像可以被瞬间生产、复制和传播的今天,他重新要求观众靠近作品,在细节中停留、阅读与发现。
算法生成的图像、绘画中缓慢堆叠的色层,以及铜版上留下的物理刻痕,由此形成三种完全不同的时间尺度。
杨子蕤与许飘没有试图消除这些差异,而是通过策展让它们并置。

策展不是替艺术家回答问题
《Z 世代》的策展逻辑并不依赖一个强势的中心叙事。
相较于通过策展文本预先规定观众应当如何理解作品,杨子蕤与许飘更倾向于建立作品之间发生关系的条件:技术与自然、数字与手工、未来想象与文化记忆彼此靠近,却又始终保持各自的独立性。
这种方法也使“策展人”不再只是解释作品的人。
他们所做的,更接近于搭建一个观看结构——决定哪些作品相遇、哪些差异被保留下来,以及观众如何在不同媒介之间移动。
8 月 3 日的开幕现场,这种关系变得更加具体。观众在影像、绘画与版画之间不断往返,与艺术家交流各自的观看经验。作品的意义不再停留于墙面与屏幕之中,而是在观看、回应和讨论中继续发生。

从巴黎观看正在发生的变化
巴黎为这场展览提供了一个特殊的坐标。
来自中国与日本的新生代创作者在这里相遇,不同媒介、文化经验与艺术传统被带入同一个展览空间。对于杨子蕤与许飘而言,这种跨文化并置并不是为了寻找一种表面的共同性,而是让差异真正被看见。
因此,《Z 世代》最终留下的并不是关于一代艺术家的结论。
从数字影像到抽象绘画,再到传统版画,杨子蕤与许飘所建立的是一个仍然开放的现场:艺术家可以以完全不同的方式面对技术、生命、身份与精神世界,而策展所承担的任务,是让这些不同的声音产生联系,同时不急于将它们归纳成一个统一答案。
或许,这也是两位年轻策展人通过《Z 世代》提出的一种策展态度——
与其定义正在发生的未来,不如为它留下被观看、被讨论,也被重新理解的空间。










